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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钿歪倒在那黄檀躺椅上,手支着下颌,懒懒抬眼。她瞥得徐三娘立在跟头,不由一笑,坐直身子,招了招手,道:“带状纸来了?拿过来,赶紧拿过来。昨日晌午,我看完那秦娇娥连夜赶出来的状纸,便寻思着你甚么时候过来,早就急着看你如何应对了。”
徐三娘心上稍安,这才缓步上前,毕恭毕敬,将那三封状纸呈了过去。崔钿一面接着,一面吩咐婢子,快声道:“小娘子,且先抬张小桌儿过来,再做些冰食。这五炎六热的,我不过打个小盹儿,就浑身是汗,实在难受。”
那婢子领了吩咐,忙与人抬了张黄花梨的茶案过来,并再拎来了一方月牙凳。崔钿下了躺椅,坐到月牙凳上,将那状纸一份份展开在茶案之上,细细品阅起来。她看起来倒是极快,一目十行,不消片刻便完全读罢。
徐挽澜低着头,暗中观察着崔钿的神色,却见崔钿笑了两声,高声道:“写的着实不错。我跟你说老实话,官家近年颁下来的新律法,我还没来得及细读,若不是你提起,我都不知道还有这等规矩。”
徐三娘笑了笑,平声道:“新法于年初方才谟印颁行,累累十二卷,拢共有五百零二条之多。也就我等做讼师行当,为了换几两银子,买米下锅,一等新法颁下,就通宵彻昼,一字一句,细细研读。娘子那时候还不曾做官,未曾细读,也是正常。”
崔钿挑了挑眉,呵呵一乐,笑道:“你是个会说好听话儿的,偏巧我也爱听人说好听话儿,倒是投了我的胃口。只是我心里也清楚,咱也不能光听人家捧着不是?高兴罢了,该学什么、该读什么,还是要去学,去读。”
她既然爱听好听的,那徐三娘也不吝于多说两句。她抿了抿唇,笑眯眯地朗声道:“娘子既然愿意去学去读,那便称得上好官二字。从此以后,咱们寿春县便多了一位听讼明快、雪冤理滞的好官,官清而民靖,如阳春煦物,实在是一方之福。”
徐三娘先前其实就看出来了。当日钓月楼上,崔钿刚进来时,多少还是带着几分笑的,然而秦娇娥这一开口,辞锋逼人,与质问无异,登时就令崔娘子这小脸儿一下子就沉下来了,那几分笑意,也变作了冷笑。
这也并不奇怪。满打满算,这小娘子才十八岁,放到现代,说不定大学都还没上呢,多少还有几分小儿女的脾气。再加上她又是左相之女,门庭显赫,富贵尊荣,从小到大,惯常是被人捧着的,她虽是个明白人,可难免也沾上些娇纵任性的习气。
此时徐三娘说了这一番好听话儿,果然逗得崔钿喜笑颜开。她抚掌笑罢,随即却摇了摇头,叹道:
“这寿春县虽也算山明水秀,可比起开封府来,实在是无趣得很。一入了夜,街巷空空荡荡,连条狗都没有。想吃点儿什么稀罕物吧,也统统只有京都才吃得着。真该每日都将你召来,听你插科打诨,变着花样儿地捧着我,倒也能消不少烦,解不少闷儿。”
二人正说着话儿,婢子款款前来,摆了两碗冰食在案上。崔钿一见这冰食,那原本耷拉着的眉眼,也立时鲜活了起来,忙不迭拿起小瓷勺,舀了一口,送入齿颊之中。
她细细品着那冰食,十分享受地眯起了眼儿来,徐挽澜看在眼中,忍不住在心里笑叹道:果然还是个半大孩子。她原本觉得自己装少女已经装得够像了,可一遇上真少女,还是自愧弗如。
叹过之后,徐三娘低头看向自己这碗冰食,却是穿越以来不曾见过的花样儿。她一面舀食碗中之物,一面出言问道:“我倒不曾见过这等花样,却不知这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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