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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放心。我原和你们说过,璟儿是男子,只有变得学识渊博智计无双才能鹤立鸡群,才能得老爷的器重。子持是女子,当韬光养晦方能避过来日进宫之命。如今出了这事儿,若是料理不好,子持危矣。若是料理好了,子持将来便只有……”
刘夫人顿了顿,方才回头看了看,门窗关得好好的。她不曾看到外头有什么动静,也没看到窗上有黑影,方才放低了声音用只有三人方能听见的声音道:“若能躲过此事,须得我来出面。子持自幼体弱多病,此时你只说是吓着了,妆做卧病不起的模样就成。要躲过府中闲杂人等的眼睛,子持须得喝一味药。此药于身体无害,就是让人看上去病怏怏的,就是太医来把脉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柳意之闻言,心中松了一口气,总算放心下来。她撑着自己睁开了眼皮儿笑道:“劳太太费心,府内荆棘丛生,太太要当心自个儿。”
刘夫人点了点柳意之的额头笑道:“我原本是打定了主意要做方外之人,一辈子就和青灯古佛作伴的。要不是你们母亲去了,我又怎会还俗嫁进柳府来照看你们?”
说着她的眉目间又有了些许怅惘之色:“我和你们的母亲原本是挚交,当初……罢了罢了,都是些往事,不提也罢。”
刘夫人和柳璟、柳意之又说了会子话儿,丫鬟熬好了的药就端将来给柳意之喝了。柳意之将一碗药下肚,约摸半个时辰下肚,整个人看上去就和纸片人儿一般,让人连碰都不敢碰,生怕一挨着她,她便碎了。
后来她果然昏昏沉沉地病了好几日,在她病着的这些时候儿,老太太来看过她。但老太太见了她这病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儿,只面无表情地坐了坐,便由她身边儿的大丫鬟扶回去了。而她的父亲见了她,也只是叹了口气,只说好生将养等语。
那几日,除开柳璟在下了学后来她房里陪着她说话耍子,就只有柳意妍和柳意如来看了她几次,还有她二伯母谢夫人和刘夫人结伴带着柳玦来看过她两回。
听柳璟说,公仪先生还曾问过她病得怎么样了。
时间匆匆而过,光阴在柳意之每日里躺在床上装病时流走。而她却从未像这几日这般明白,原来在意她的人也只有柳璟和刘夫人而已。她就像是一只蛆虫,好的时候被人弃嫌郁郁不得志,不好的时候也鲜少有人在意。就好似那墙角的野花,只能独自生长独自盛开独自凋零。
若是有那一日叫人注意上了,指不定就被园子里专管花木修剪的花匠给连根拔起了。
也不晓得刘夫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那间厢房终久还是被弄干净了,又换上了新的床、桌椅、衾褥,又住进了新的下人。老太太再没找过她的麻烦,只是把她当成外头花园子里的木头,甭管看见没看见,都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死物。
而她的父亲,见了她除开眼眉间皆是失望外也不曾难为她,仍旧叫她去学中上学,而她也继续着毫无才气的日子。虽然刘夫人仍旧一心一意地为她好,她还是多了个“病西施”的绰号儿,说是吹吹风儿就怕能把她吹跑了。
甚至在柳璟和她说话耍子的时候儿,她都能看出柳璟心中的痛苦。他痛苦的是,他们为何要生在柳家这个充满了豺狼虎豹之地,而他却护不住柳意之。
而和柳意妍、柳意如说话的时候,却能感觉到,她们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却有什么不同了。府中上上下下,提起她不是怜悯就是鄙夷。
没有谁再注意她,她这株墙角的花还不曾盛开就绝望走向了凋零……这时候,她才七岁。
绵密入骨的疼痛似乎是铺天盖地而来,汹涌着的悲伤是那翻滚的浪潮,呼啸着侵袭着席卷着,用她的心做成的海滩。周而复始的掠夺和盘剥,让她心上的血肉不断剥落。
呵!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世!而她又为何生在了柳家?好一个久负清名的柳家!好一个德高望重的柳家!好一个让京中所有待字闺中的女孩儿都梦寐以求想要嫁进去的柳家!
她恨不得叫人知道,这样的柳家都是被血洗出来。恨不得叫所有人都知道,这样的柳家人,那讨人喜欢的皮囊下包裹着一颗颗怎样肮脏丑陋的心!
剧烈的悲恸让柳意之不断地抽搐着,浑身上下都似乎在诉说着软弱和疲惫。铺面而来的压抑席卷了她的周身,她终久用力地,用尽了全身气力般地,强自睁开了阖上的双眼。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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