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读书

第7章（第1页）

汉王虽不惯民间风物却也不至于讨厌，况且在大明宫中住了十几年，任凭那龙首山太液池再如何奢华精致也早已兴味索然，也乐得随着慕容承出了宫去四处走走。一个月不到的功夫两人就将这冠绝天下的繁华帝都玩了个透彻。但凡游玩过后慕容承多半意犹未尽，流连忘返，而汉王往往看过便罢，并不觉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他再三留恋的。要说汉王的心爱之物，无非就是神兵利器。然而宫外寻常铁匠打造的长剑再如何精巧又如何及得上皇宫大内的珍藏？就是看遍了东西二市也不曾见过比他手中的传国之器龙泉更好的剑了。

假期未尽，却着实想不出这长安城中还有什么可去之处了，最后两人索性策马出城上了终南山。只因慕容承曾听人言，在终南山顶可以俯瞰长安城的全景，美不胜收乃是天下一绝。

当时正是隆冬，走到半路天上就扬起飞雪来。不多时山路被冰雪所封，二人的坐骑在雪地中寸步难行，便干脆弃了马匹步行。因着汉王是私自出宫，并不欲让他人知晓了行踪，再说本以为策马来去用不了多少功夫，慕容承亦是没有想到要携带护卫。两人被大雪困在了山中，只见夜幕渐下恐怕只能挨到次日再作打算。汉王和慕容承均是从小长于富贵乡中，一切饮食起居都有人打理妥帖，几时遇见过这等尴尬之事？山中入夜寒冷，而飞雪漫漫竟无停歇之势，汉王是习武之人倒也罢了，慕容承走在汉王身后只是勉强支撑。

汉王回头一看慕容承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心知自己亦是支撑不了太久。二人加紧了脚步终于找到一处无人的小小山洞，看样子是从前在终南山上闭关的修道人留下的。这类山洞往往狭小异常，充其量只是个修行打坐专用的洞穴。虽然极是简陋此刻二人也只能暂且将就，好避过这场风雪。

好在汉王年年随李隆基在上林狩猎，倒是见过侍卫们如何生火烤肉。他在山洞里查探了一番，拔出龙泉剑将一座废旧的木头架子劈开作为干柴，与慕容承折腾了好一阵总算生起一堆火来，二人均是难得见到对方如此狼狈的样子，忍不住一同笑了出来，都道好在并无外人看见。汉王和慕容承围着火堆而坐，两人快要冻僵的身子终于缓了过来，对眼前的困境倒不如何放在心上了，左右不过是等到天亮便可按原路下山去。

此时忽然听到山洞外传来一阵野兽低沉的嘶吼之声，汉王心知恐怕是火光将躲避风雪的野兽引了过来，他一手握紧了龙泉剑起身出去察看。慕容承亦是听到了，只是苦于身边没有带弓箭兵刃之类的防身之具。他担心汉王，不待多想便也追了出去。

二人跑到洞外才知风雪已经小了许多，仔细一看白雪皑皑的地上竟是一只似人似兽的怪物。那怪物全身皆白，立在当地似乎便和那雪地浑然一体，若不是它口中发出[咝咝]的低吼之声在一片夜色中实在难以发觉。汉王和慕容承均是从未见过这等古怪的野兽，一身白色长毛四爪尖利，身形庞大比常人魁梧上一倍，一双碧油油的眼睛让人望之心生寒意。

卷一（十一）仙缘

那怪物见到二人似乎很是兴奋，急扑过来一爪便从二人头顶压了下来。汉王一剑挥出抢先挡在慕容承身前，与那怪物缠斗起来。汉王从小得名师指点固然剑法精妙，然而并无多少实战经验，那些曾与他拆招喂招的侍卫们并不敢出了全力，唯恐误伤皇子。此时汉王见眼前这怪物出手毫无章法可言，偏偏又力气大得惊人，看情形不似普通兽族。他凭直觉隐约感到对方并不简单，却是平生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形，一时也说不清究竟特异在哪里。

那怪物想是雪天出来觅食的，此时眼冒绿光攻击狠辣，汉王仗着身法不弱加上龙泉剑锋利和它游走缠斗起来。汉王全力而出虽然不至于很快落败，却一时也没有伤敌之法，只好一边告诫慕容承回到山洞中去暂避。慕容承看在眼中急得满头冷汗，却苦于未带兵刃，他心念一动俯身团实了地上积雪便往那怪物身上狠狠砸去。慕容承出手准头不错只可惜对方皮厚肉粗即使为雪球所中也是毫发无伤。汉王见慕容承始终不肯离开不免担心，他一时分神倒被那怪物有了可乘之机。庞大的身躯狠狠撞来将汉王的龙泉剑硬生生打脱了手。汉王赤手空拳无以招架，被那怪物一直逼到了山壁一隅，直到退无可退，眼见对方又是一爪袭来只能举起剑鞘勉强挡在身前。却见那怪物突然瞳孔一缩怒而转过了身，汉王惊见对方背后竟插着自己那把龙泉剑，那怪物发出凄烈的嘶吼之声在山谷间回响起来。原来是先前慕容承拾起了龙泉剑，伺机自那怪物背后狠狠刺了下去。那怪物受伤后暴跳如雷，全身竟发出一道凛冽冷光，霎时间四周冲出浓重刺骨的寒气似乎便要将二人冰封起来。不多时汉王与慕容承便动弹不得，心下惊异之极，不知道这怪物所用是何妖法。

忽然天上传来一阵鸣金破空之声，一道剑光直直落下击中了那怪物顶门，庞大的身躯歪倒在地，竟是一击毙命，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汉王与慕容承只见剑光中现出一个衣袂翩翩的人影来，须发银白长及腰间随风轻扬，整个人轻飘飘地站于一柄长剑之上，颇有几分道骨仙风的味道。那人一手拈诀稳稳落在两人身畔，动作利落潇洒。汉王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等御剑之法，大感好奇，而更奇怪的是先前那道杀死了怪物的剑光原来竟并无实体，随着那怪物的尸身倒下剑气便散得无影无踪。

那剑客转向了二人，查看之下发现二人行动依旧受制无法动弹。于是手捏法诀，不知念动了什么法术便将刚才那怪物所施的寒气轻松破去，汉王与慕容承片刻后即可行动如常。

[你们二人可有受伤？]

[多谢前辈相助！] 二人起身向那剑客施礼答谢。站得近了才看清对方一身白色衣袍悬挂蓝带为饰，须发几乎全白，相形之下面容颇为年轻，不过五十多岁的样子，实在不好说他究竟多大年纪。

[无须多礼，不过举手之劳。] 那剑客看了一眼怪物的尸体，皱眉道：[想不到这里竟有雪妖出没，极是凶险！你二人既然无事就速速下山去吧。]

汉王暗暗点头，原来竟是遇上了真正的妖物，难怪先前感觉如此怪异。

[雪妖？世上当真有妖怪吗？] 慕容承好奇道，早就听说终南山多有神仙出没，向来是修道人心中的圣地，想不到还会有妖怪。他眼见此人鹤发童颜，仙风道骨，似乎便是那传说中的仙人，忍不住问道：[难道前辈是这终南山中的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