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读书

第3章（第1页）

〔伍〕

记时烟雨行舟，蒙恬自湖中捞一尾稻鱼，剖了肚熬成奶白的汤汁，鲜味扑鼻，绕在鼻间萦萦不散。

赵扶苏方从淳夫子处出来，手里攥着学堂的教书册，还未进宜春宫，只在门口就闻得齁香余鲜，忙不迭提了简白袍子跨进门槛。

“长绥姑姑，今日朝食可是鱼汤”

入眼便见蒙恬甲胄披身，此时一副干练的厨娘做派，舀一勺滚烫的白汤嘬上，霎时被激得抻直了舌，粗眉倏然皱起，显然烫极了。

“蒙恬哥哥！”赵扶苏欣然，踏步驶去。稚气少年纵身一跃，跳上蒙恬微敞的怀里。

蒙恬怕手里的汤勺污了少年的衣袍，便单手稳住他的身子，任凭锦布白袍贴上软胄。另一只手隔远了汤勺，留在勺心的鱼汤悉数洒在地上。

赵扶苏连淳夫子的教学都不顾了，只攀紧蒙恬日渐宽厚成熟的肩膀，任其掉落在地，“蒙恬哥哥，可是君父调回咸阳城了？好不够意思，竟也不知会我一两声，好教我去城门口迎你。”

说罢，一小拳头轻生生落在肩头，力气像刮花的纱，微不可闻。

蒙恬笑，眉眼弯成月牙，“小家伙，才一年不见，脾性倒如原先无一二，”他慢慢放下赵扶苏，等他稳稳落地，又道，“你位尊公子，如何反去城门委身迎候下将，于理不合。且过不了多少时日，我又该回上郡复工了。”

赵扶苏拾起教学，拍了拍灰，十六岁模样被春阳照映下显得柔和几分。闻得蒙恬这样说，伊始的欣然也渐渐淡下去，又回应般点点头，“该是如此，蒙恬哥哥总是公务繁忙的。”

少年有时懂事得让人心疼，蒙恬太息，将手放在他头顶揉了揉，让长绥盛了碗乳白的鱼汤给他，鲜香的鱼肉偶有浮于汤面，少许葱碎撒在其上，馥郁悠然。

远际终于亮白了肚皮，此时不过惊蛰，宜春宫的草木早早地就露了绿芽儿，木棉花的香淡淡然，有小虫匍在嫩叶卷儿里偷懒，软了脚不肯出来。

早春一到，阖宫总会对王权贵胄的贴身衣物大动干戈，不久前小国进贡的蚕锦被始皇分于各宫各处。

长绥一早开始打点新到的蚕锦，确明了货单，有几处疑惑，唤来小婢细问一番，一问下来就连眼睛都气红了。

她看了眼小口喝鱼汤的赵扶苏，欲言又止。蒙恬眼尖瞧见，对赵扶苏道：“我从上郡还带回一物风腌小料，拌上鱼汤可称绝妙，公子且稍等，容长绥姑姑随我走一趟。”

不等赵扶苏颔首，蒙恬就领了长绥出去，脚刚踏出宜春宫，他问：“姑姑方才可是有话要说？”

长绥猛地朝他伏身，宫廷礼仪稍显失寸，“腌臜小事，何须将军过问，不过是背后使心眼的手段。”